俄罗斯宗教

作者:    来源:    添加日期:2012-11-15

     俄罗斯人的宗教理想

    几个世纪以来,物质生产多数时候处于停滞状态的俄国,宗教文化却得到不断发展,当欧洲早已吹响工业革命号角的时候,俄罗斯上空回荡的仍是虔诚的祷告和鞭身派自我惩罚的惨呼。而支撑他们的正是以基督正教拯救全人类的梦想。

    19世纪,神学家霍米亚拉夫借助对一个东正教概念的阐释表达了坚定的精神全球化理想。这个概念叫“聚合性”,即在灵魂同一的前提下实现全球统一的精神教会。在这个教会中,人类将不分种族,不分贵贱,不分贫富,所有人都在上帝的统一意志之下拥有个性的最大自由。这种思想其实是针对西欧资本主义世界中个人主义泛滥的情势而提出的。在斯拉夫主义者看来,西欧的物质进步所带来的不是文明的昌盛,相反却是对文明的反动。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游历欧洲时发现,那里有的是金钱、自由,但却没有平等,没有博爱,而后者正是基督教正统教义的根本。俄国人虽然生活在苦难与罪孽之中,然而他们的天性之中却保留着受难、忏悔、博爱与救赎的精神。在小说《白痴》中,一个从欧洲归来的俄罗斯青年梅什金,成为具有耶稣基督自我牺牲以拯救世人品格的原型人物,他在世俗生活方面是一个“白痴”,但在精神生活上却是一个高尚的殉道者。而在高尔基的小说《忏悔》中,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无产者都有着圣徒的灵魂,那个经受着信仰危机折磨的马特维在这些人身上重新感受到了生命的复活:“生活是多么美好啊!俄罗斯人民是多么伟大啊!”托尔斯泰更是主张废除国家体制、推倒世俗政权,从而消灭暴力,实现一个沐浴着爱的光辉的大同世界。

    俄罗斯人的大斯拉夫主义宗教理想在19世纪当然是无法实现的,但这一理想却借助于同样来自于西方的马克思主义,在20世纪通过另外一种途径得以显现,这就是共产主义。诚如俄国流亡思想家别尔加耶夫所说的,“俄罗斯共产主义较大家习惯上所想的更具传统性,它是古老的俄罗斯弥赛亚思想的转化与变形”。即它们之间有着拯救全人类、走向共同幸福的内在类同。不同的是,传统的重精神轻物质的俄罗斯理念忽视了共产主义的一条基本原则———物质的极大丰富。共产主义这一伟大的理想在1991年苏联解体之后突然休克,就是其导致的严重后果。

     拯救之路———大兴宗教之风

    俄罗斯又重新开始了拯救之路的探索。但在俄罗斯人看来,似乎拯救之路别无他途,只有宗教。戈尔巴乔夫尚未下台时颁布的《信仰自由和宗教组织法》,允许宗教团体拥有法人资格,允许宗教传播自由,允许宗教人士进入苏维埃参政议政。这一政策使得宗教团体在苏联境内迅速膨胀,到苏联解体时为止,宗教团体数量几乎翻了一倍,发展到两万多个,甚至出现了以宗教团体为主体的政党,如“俄罗斯基督教民主联盟”、“俄罗斯基督教民主运动”、“东正教信徒党”等。戈尔巴乔夫本想借助宗教的力量来延续他的大斯拉夫国家使命,但各加盟共和国间的矛盾和经济的衰退使得这一想法付诸东流。叶利钦当选俄罗斯总统之后,更是明确了东正教作为国家宗教的地位。在他的就职仪式上,东正教牧首阿列克谢二世致辞说:“人民选举了您,您不仅在人民面前,而且在上帝面前都负有重任,您所接受的不是荣誉,不是特权,而是责任。”在叶利钦的鼓励下,教会对社会各领域的渗透程度越来越高,甚至在军队中,东正教思想也成为对军人进行道德理想教育的基础,军人工作委员会中设立了宗教事务处,《圣经》成了军人装备中必不可少的一个内容。在社会上,东正教会利用各种形式扩大其影响力,其中一个重要的形式就是创办学校,层次不同的宗教学校在各地相继出现,而1993年成立的莫斯科东正教大学,则成了宗教教育的最高学府。普京上台后尽管淡化了政府与教会的关系,但他在庆祝俄罗斯联邦独立10周年的一次讲话中表示,俄罗斯的立国之本仍是基督教,他说:“如果没有正教的信仰与文化,俄罗斯或许无法成为一个国家。”在政府的支持下,过去年久失修的教堂、修道院都得到了大规模的修缮,一批新的宗教活动场所也如雨后春笋般耸立起来,不仅是拥有近200座教堂和修道院的莫斯科,无论你走到哪一座城市,标志性建筑往往不是现代化的高楼大厦,而是斯拉夫式的圆球形教堂穹顶,上面矗立着金光灿烂的十字架,伴着悠扬深沉的钟声在空中回荡。

    与精神上的宗教热相对应:物质生活西方化在思想界,19世纪到20世纪初的那些宗教哲学家被隆重推到前沿,以基督精神拯救世界、重建失去的乐园的理想再度被挖掘出来。这在西方经济全球化的背景之下显得别有意味。因为俄罗斯的新派神学所主张的不是理性规则和经济秩序,如尼·斯特卢威说的,他们要的是“权力与平等、权力与爱的原则的神赐结合”,他们“拯救的目的是:使全人类聚集为一个整体,重建亚当,不是靠剑,不是靠强迫,而是靠自由与真理之中的爱。”俄罗斯新派神学的出现不是偶然的。美国人亨廷顿在他的《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中提出:“宗教复兴是非西方社会反对西方化的最强有力的表现。这种复兴并非拒绝现代性,而是拒绝西方,以及与西方相关的世俗化的、相对主义的、颓废的文化。”然而,在自由与真理之爱的全球理想与西方世俗文化之间的对抗中,谁是胜利者呢?俄罗斯的生活现实正在为这一问题做出注释:与精神上的宗教热潮相对应的是,俄罗斯人的物质生活正在逐渐西方化,你走进任何一家商店,货架上摆满琳琅满目的西方舶来品,惟一的吃饭需要排长队的餐馆是麦当劳。年轻一代在西方世俗文化的诱惑之下不仅忘掉了拯救全球的使命,他们首先面临的一个问题是如何自我救赎。

    教真的能够拯救俄罗斯吗?在号称拥有7000万信徒的俄罗斯,真正虔信于正教、以耶稣宝训为生活准则的人究竟有多少呢?这从俄罗斯的犯罪率居高不下的现象中可见一斑。另外,在宗教热的同时,形形色色的邪教组织也纷纷出笼,如日本的奥姆真理教在俄罗斯的信徒多达4万人。在当今经济全球化的大潮之中,被经济利益所驱动的物质理性成了一列冷酷的战车,它的呼啸声大大地淹没了人类对上帝的祷告之声。